析正在灶边给人量石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那人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灶上那口缺角的盐锅上,又落在墙边那列摆得整整齐齐的石头上,眉头微微一动,似乎有些意外——他脸上的神情,不是巫婆那种笃定的敌意,倒像是带着几分审视,和一丝很淡的、析看不透的兴味,彷佛是在打量一件他从未见过、却又觉得眼熟的物件。
「听闻你用一口破锅,治好了半村的热病,」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刻意放慢了语速,让每个字都清楚落进析耳里,「又听闻你拿活人试药,闹出过人命。」
析放下手里的木片,直起身,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闹出人命。」
「那便让我亲眼看看。」那人的视线扫过她身後的木板,又扫过阿石怀里抱着的那叠木片,唇角似乎微微牵动了一下,「你这些石头,和那些刻痕,倒是有点意思。」他一边说,一边缓步走近那列摆得整齐的石头,伸手在最大的一块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确认什麽。
析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这个陌生人,心里说不清是戒备更多,还是别的什麽。她能感觉到,这个人和巫婆不一样——巫婆信的是山神降罚,这个人的眼神里,却像是在看一件他从没见过、却隐约看得懂的东西,那种目光,比巫婆的指控更让她心里发紧,像是被人一眼看穿了她所有的摸索与慌张。
巫婆站在一旁,见那人这般神色,忍不住开口催促:「怎麽样,先生,这丫头到底是不是妖术惑众?」
那人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望了析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析读不出深浅的意味:「妖术惑众的人,不会把自己做过的事,一条一条记下来,错了就改。」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这倒是我头一回见。」
灶里的火还烧着,锅里的水安安静静地,离滚还有一阵子。
析忽然觉得,这场她以为已经吵完的争执,或许才刚刚开始。她握紧了手里的木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望着那个陌生人,等着他下一句话,心里既有几分被看穿的不安,又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缘由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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