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桃攥着大山的衣角,指尖发白,整个人还在轻轻发抖。大山回头看她,硬朗的脸缓和了些,低声说:“没事。以后上街,跟紧我。”她点头,眼眶有点红,却忍住了,把脸埋进他宽厚的后背,细声说:“……谢谢大山哥。”大山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宽厚的手臂稳稳地护着她。
吃完面,天已经擦黑。回村的山路远,夜里不好走,大山便带她去了县城小旅馆。旅馆在车站旁边,两层灰砖楼,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登记时,服务员抬眼打量他们:“什么关系?”大山把介绍信和结婚证明递过去,说:“夫妻。”服务员没再多问,给了把钥匙。
房间小,一张木板床,一张桌,一把椅,窗上糊着旧报纸。大山把门闩好,又检查了窗户。蜜桃坐在床沿,把贴身的钱拿出来,又从小包袱里取出账本。大山把油灯拨亮,说:“今天卖桃的钱,入账吧。”她应了一声,铺开账本,一笔一画写:县城供销社卖桃,一级一百六十斤,一毛二,计十九块二;二级五十斤,八分,计四块;等外若干,计十三块二。合计三十六块四毛。她又把之前家里的现金八十七块三毛加上,算出总数一百二十三块七毛。写完后,她轻轻吹了吹墨迹,拿给大山看。大山看见她认真得像在绣花,心里忽然软了一块。
“以后都这么记。”他说。
“嗯。”蜜桃把账本合上,钱重新包好,压在枕头底下。
夜里,旅馆不安静。隔壁有人咳嗽,楼梯上有人来回走,窗外偶尔传来汽车声。蜜桃躺在床里侧,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白天那个小胡子伸手的样子,又想起姑妈在院子里嚷,想起自己以前在娘家,钱粮都捏在别人手里。她越想越怕,觉得这间陌生屋子四面透风,连枕头底下的钱都像会被人摸走。
大山睡在外侧,呼吸很轻。她犹豫半天,轻轻翻过身,往他那边挪了挪,主动贴到他身上。她额头抵着他的胳膊,害怕地说:“大山哥……我有点怕。”
大山没动,先是一僵,随后伸手把她搂过来。他手掌粗,却暖。他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小孩:“怕什么?门闩着,我就在这。”
“我怕……有人来抢钱,也怕有人拉我。”她声音闷闷的。
“不怕。”大山低声说,“谁要动你,先过我这关。”
蜜桃鼻子一酸,眼泪悄悄掉在他衣襟上。她往他怀里又贴紧些,手攥住他的衣角。大山没再说话,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油灯已经灭了,屋里黑下来,只有窗纸透进一点街灯的光。她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得像山。那点后怕慢慢退下去,困意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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