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早晨是被水汽与晨光唤醒的。
雨後的葑门横街菜市场熙熙攘攘,叫卖声、脚踏车铃声与水泼在石板路上的声音交织成一首热闹的市井交响曲。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泥土、河鲜与水芹菜的清香。
陆清晏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色风衣,有些格格不入地站在喧嚣的菜摊前。离职後的这几天,她像个失去灵魂的游魂,漫无目的地来到了这座江南水乡。她以为换个环境能让自己放松,但舌尖上的死寂依然如影形随。
「姑娘,新鲜拔出来的春笋,嫩得能挤出水来,要不要买点回去腌笃鲜?」摊主老伯热情地招呼着。
陆清晏看着堆成小山般的春笋,笋壳上还沾着湿润的黑土。作为法餐主厨,她自然知道笋的品质决定了一道菜的成败,但此刻,她竟有些不知该如何挑选——以前她是靠嗅觉与对微小的气味辨识来判断食材的鲜度,如今这条路被彻底封死了。
她伸出有些冰凉的手指,犹豫地悬在笋山上方。
「挑春笋不能光看大小,要看根部的红痣和笋壳的颜色。」
一道温柔清亮声音从身旁传来。陆清晏转过头,微微一怔。
站在她身边的,正是那天深夜在老茶馆里遇到的针织衫女子。今天她穿着简约的棉麻外套,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後,手里提着一个编织精致的竹篮,篮子里已经装了半把嫩绿的水芹菜和一块漂亮的五花肉。
女子对着陆清晏粲然一笑,眼神乾净而透亮:「根部红痣越小越稀疏的,说明肉质越嫩;笋壳要选黄白色、紧紧包裹着的,如果发黑发紫,那就是采下来太久,肉质已经老了,吃起来会苦涩。」
说着,她自然地蹲下身,在一堆春笋中熟练地挑出了两颗形状弯曲如月牙、笋壳淡黄的新鲜春笋,递到了陆清晏面前。
「这两颗最好,回去剥了壳,指甲能轻松掐进肉里去,拿来煮汤最鲜。」
陆清晏接过春笋,指尖传来笋壳微凉而坚实的触感。「谢谢。」她低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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