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海岸线,皮卡车驶入了克罗埃西亚内陆深处的喀斯特山区。连绵的原始森林在秋色中展现出红、黄、绿相间的交响,空气温度骤降,带着浓烈的湿润泥土与落叶发酵的香气。

        她们来到了举世闻名的普利特维采湖群国家公园PlitviceLakes,这里也被称为「十六湖」。无数条大小不一的瀑布在茂密的森林间奔流,将十六个晶莹剔透的翡翠色湖泊串联在一起。

        离十六湖不远的森林深处,是伊斯特拉着名的橡树林——这里盛产世界上最昂贵的食材之一:黑松露与白松露。

        她们入住了一间位於森林边缘的小木屋。屋内巨大的石砌火炉里熊熊燃烧着橡木柴,噼啪作响,散发出令人心安的微热。

        「今晚我们吃山林给予的奢华。」叶蓝从小木盒里拿出了一颗用米粒包裹保存的伊斯特拉黑松露。那外表如黑色陨石般的块茎,散发出某种带有湿润泥土、野生菌菇、麝香与蒜香混合的深邃奇香。

        叶蓝没有做复杂的法式松露酱,而是准备了最简单的食材:农家刚采集的新鲜鸡蛋、手工奶油与少许海盐。

        她在铜锅里放入一大块奶油,用极微弱的文火慢慢融化,随後打入打散的鸡蛋。叶蓝用木匙不间断地顺时针划圈,让鸡蛋在奶油的微温中极其缓慢地凝固,形成如丝绸般滑顺、半流质的蒸蛋ScrambledEggs。

        在离火的瞬间,叶蓝拿出一把精密的松露薄片刨刀,在温热的蒸蛋上方快速滑动。

        薄如蝉翼的黑松露片如雪花般纷纷落下,覆盖在了金黄绵密的蒸蛋上。蒸蛋余热瞬间激发了松露内部的芳香精油,那股深邃、狂野而又充满大地厚度的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小木屋。

        「试试看,这就是伊斯特拉山林的精华。」叶蓝将陶碗递给语晨。

        语晨舀起一匙带有松露薄片的金黄蒸蛋送入口中。

        蒸蛋绵密滑顺得近乎无物,奶油的香醇在口中化开;随後,黑松露的片状质地在齿间轻微破裂,那股带有森林深处泥土与野生菌菇的狂野香气瞬间在鼻腔与口腔中炸裂开来。极致简约的蒸蛋承载了松露所有的厚度,让那股大地香气变得无比高雅而绵长。

        「太深邃了……」语晨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在喉咙里久久不散的松露余香,「明明只是鸡蛋,却像是在吞噬整座秋天的森林。」

        「因为松露是土地的秘密。」叶蓝靠在火炉旁的长椅上,将语晨拉入怀中,让语晨的背紧贴着自己的胸膛,「它藏在地下几十公分深的地方,需要经过漫长的等待与寻找。语晨,遇见你,就像是在这片漫长的土地上,找到了属於我的松露。」

        火炉里的柴火发出温暖的爆裂声,窗外是十六湖潺潺的流水声与夜风吹过森林的沙沙声。语晨感受着背後叶蓝传来的稳健心跳与温热,在这片森林深处的松露香气里,深深地沉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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