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的表贴在动画公司的白板上,白板上画着一格一格的分镜,分镜下面是一栏一栏的交期,交期那一栏我的名字排在最下面。
最下面那一格写的是这一季我的稿要重交,重交的意思是这一间客户要第二版,第二版不加钱,不加钱这一季的加班费就等于白熬。
我是这间动画公司的原画,画的是别人写的分镜,分镜一格一格画,画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压笔。
同事姓廖,是从南部来的,来的是替这间公司补中割,补中割一张一张补,补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
他讲话像在念交期,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笔不停。
另一个同事姓蔡,是这间公司的监督,监督的是替别人看进度的人,进度一格一格追,追到他的右手腕一弯也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敲键盘。
那天下午客户从北部下来,下来时手里捏着一张纸,纸被他捏出四道折痕,折痕里的字挤成一团。
「这一季的稿要重交。」
我站在白板前面,手里还捏着那一叠分镜,镜在我掌心里被汗浸到发软。
「我上一版已经改三次。」
他把槟榔换到另一边嚼,嚼完笑了一下,笑的时候下巴先动,眼睛后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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