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屋里换了一件浅蓝色的旗袍,外头套了件白色的薄毛衣,头发还是像昨天那样挽了个低髻,别了那根银簪子。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这副打扮像一个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

        她拿上手包,出了门,沿着街道往城南走。走到半路的时候,她经过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一排新到的杂志,其中一期的封面上印着“晨报副刊”几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字“主编顾兰生”。她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走。

        陶然居在城南的一条巷子深处,门口种了两棵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叶子绿得发亮。苏晚晚推开木门走进去,一股茶香迎面扑来,混合着檀香的味道,让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店里的伙计迎上来,问她有没有订位,她报了顾兰生的名字,伙计点了点头,引着她穿过一道月亮门,走进一个临窗的雅间。

        雅间不大,陈设简单却讲究,一张红木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的是黄山云海,笔意苍劲,云气氤氲。窗户开着,能看到巷子里来来往往的行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金黄色的光斑。

        顾兰生还没到。苏晚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伙计给她倒了一杯茶,是今年的新龙井,汤色清亮,豆香浓郁。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好,比她平时喝的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回甘悠长,齿颊留香。

        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看着巷子口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被几个小孩围着,叽叽喳喳的,你一根我一根,没一会儿就卖完了,老人推着车走了,孩子们也散了,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门被推开的时候,苏晚晚正盯着那幅山水画出神。她转过头,看见顾兰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折扇,扇子没有打开,握在手里,指节修长白皙。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长衫,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玉扣,是那种很淡很淡的青色,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草芽。他看见苏晚晚已经到了,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睛里,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像一幅被水晕开的画。

        “苏小姐来得真早,倒是我迟了。”他走进来,在苏晚晚对面坐下,把折扇放在桌上,抬手叫伙计过来。他点了一壶碧螺春和几样点心,语气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自己家里招待客人一样自然。

        伙计退下去之后,雅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叫卖声。苏晚晚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心里想着他到底要跟她说什么,面上却不动声色,笑得温温柔柔的,像一个被请来喝茶的好脾气姑娘。

        顾兰生没有急着说话,他从桌上拿起那把折扇,打开,扇面上的墨梅在光线下显出了更多细节,每一朵梅花的花瓣都用淡墨渲染过,层次分明,疏密有致,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他摇了几下扇子,又合上了,把扇子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苏晚晚,目光坦然而温和,像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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