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回家注意安全。楼道里慢慢走。明天见。
叶晴说：下课，不是放学。放学，要等广播。她等的是这一句。八年了，她每天晚上都在等这一句，等来的只有点名，只有那句被剪碎了的、找她的话。
“小满。”郑雨叫她。不带“姐”，也不是全名，就叫了两个字。“这一盘，我能放。调音台还能用，喇叭线我看过了，是通的。可是放了，会怎么样，我不知道。校规里没写不能放广播，也没写放了会怎么样。”
江小满把耳机线在指头上绕了两圈，又松开，那三个往右上斜的“缓”字还在眼前，平台角落里那个红发卡也在。还有叶晴那句：我知道怎么回家。出教室，左拐，东边楼梯下去，出楼门，过操场，出校门，坐十七路，坐七站。我走了三年。
源头就在这儿了：一句没放出来的广播，一段没修的楼梯灯，后墙红纸上那一条“不得出教室”。
一份报告，三张报修单，一盘磁带，一个发卡，她一样一样对过，账对上了。
可她站在调音台前，第一个念头是：这事太大了。这是要把一所学校八年的规矩，翻过来。
阴市里，她补了一碗糖。老宅里，她把一张桌子挪回了原处。那两回她心里有数：糖本来就该是甜的，桌子本来就该在正堂。她那是在补，没改什么。
这一回不一样。放一盘八年没放过的磁带，算补，还是算改？墙上那张校规白纸黑字写着晚自习后不得出教室，贴了八年，已经是这座学校的规矩了。磁带放下去，它是翻回去，还是碎了，没人能告诉她。
她分不清。分不清的事，她不敢下手。调音台上那排推子都落在最底下，她的手离它们一尺远，没往前伸。
门外，值周生敲了敲门：“时间到了。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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