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断响起的枪声,随着最後一声惨叫掐断在喉咙里後,重重的倒地声闷响过後,整间废弃工厂彻底静了下来。硝烟味混着浓重的血腥味铺天盖地,裹着积年的霉味与铁锈气,呛得人鼻腔发疼。
头顶的旧吊灯还在晃晃悠悠,昏黄的光线垂下来,照亮满地的血渍、碎玻璃与歪扭的废铁,也照亮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人。呻吟声微弱得像蚊鸣,很快就弱了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来回撞出轻响。
南浥坐在绑了许久的铁椅上,手腕的麻绳早已磨破了皮肤,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她却像完全没察觉。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几步外的那个人身上,一瞬不瞬。
那一身本该笔挺洁白的西装,此刻早已染得斑驳,胸口、肩线、裤腿上溅满了暗褐色的血点,有的已经半乾,有的还带着湿润的光泽,顺着布料的纹路往下渗。
她右手垂在身侧,指节还扣着手枪的扳机,枪口垂向地面,尚有余温的青烟袅袅散开来。血从她掌心的伤口里渗出来本来只是简单包紮,方才一路握枪用力,纱布早就被血渗透了顺着枪柄往下淌,一滴接一滴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暗红。
她刚才开枪的时候,手稳得像铁铸的,可现在,她站在原地,看着南浥,指尖却在极轻极微地发抖。幅度很小,藏在垂落的袖口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南浥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
沉默了几秒,商予漓抬步朝她走过来。高跟鞋踩过散落的玻璃碎屑,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在死寂的厂房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很慢,像是怕惊到什麽,又像是在极力稳住自己的气息。她走到铁椅跟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南浥,光影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平日里锋利的眉眼此刻沉在阴影里,看不清完整的情绪,只看见下颌线绷得很紧。
「有没有受伤?」她开口问,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喉咙,带着刚杀过人的冷硬,又藏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慌。枪口悄悄往身後挪了挪,藏到了西装下摆的阴影里,像是怕吓到她。
南浥没有回答,她只是仰着头,看着商予漓的脸,看她脸颊上溅到的一点血渍,看她额前散落的碎发,看她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害怕,有狠戾,有见到她安然无恙的一口气,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措。
南浥从来没想过,商予漓会变成这个样子,她见过她冷静谈判的样子,见过她雷厉风行处理家事的样子,见过她深夜靠在窗边抽菸的样子,也见过她躺在床上软下来的样子。可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商予漓,失控、疯魔、浑身是血,像从地狱里踏血而来,只为了带她走。
心口又酸又胀,像是被什麽东西满满地塞住,连呼吸都跟着发颤。她有很多话想问,想问她疼不疼,想问她怎麽会一个人闯进来,想问她知不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可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商予漓被她看得心尖发紧,她刚才一路杀进来的时候,什麽都没想。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带她走,谁敢拦路,就杀了谁。那时候血是热的,脑子是麻的,连掌心的伤口裂开都感觉不到疼。可此刻看着南浥平静的眼睛,看着她手腕上渗血的勒痕,那股憋在胸口的狠戾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後怕。
她忽然低头,低低地笑了一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