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六敦。”那声音薄得像一片将碎的冰,可叫出那个鲜卑名字的时候,高欢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微光。那是怀朔镇上一个小队主喊他兄弟时的光,隔了三十多年烽火,居然还在。

        “唱吧。”高欢说,“唱那首我们在家乡时唱的歌,唱给大伙儿听。”

        斛律金没应。他望着高欢,眼眶猛地一热,喉间涌上一GU滚烫的东西,堵得他说不出话。他看见了高欢狐裘领口上沾着擦过却没擦净的暗红,看见那双持戟杀敌的手正SiSi攥着刀柄,手背上的青筋绷得像要断开。

        临行前娄昭君赠氅时,他也在。那是晋yAn的雪天,她把大氅抖开,亲手给高欢系上,笑盈盈地说:“贺六浑,天冷你披这个,就当是我替你挡着。”

        如今那氅还在,沾了血,那个替他挡风的人远在晋yAn,还在等。

        斛律金忽然想问他一句:咱们这辈子,还回得去吗?

        不是回晋yAn,是回怀朔。

        他没有问。只把话咽回心里,和着满腔滚烫的血,抬起头,像一头老狼仰天嚎叫。苍凉的歌声骤然从这副老骨头里炸出来。

        “敕勒川,Y山下——”

        鲜卑语的音调粗粝绵长,像敕勒川的风刮过千里荒原,灌进每个人耳朵。那些缩着脖子发抖的士卒,一个一个把头抬了起来。有人愣了,有人哭了,有人张着嘴,像是想跟着唱,却只能发出残破的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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