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号」的夜晚有两种面孔。
十点之前,酒吧和赌场灯火通明,穿着晚礼服的宾客们在觥筹交错间交换名片和暧昧的笑容。钢琴师在酒廊的角落弹着改编过的爵士版《MyWay》,琴声被混响器放大,均匀地分布在整个空间里,像一种JiNg心计算过的背景噪音。
十点之後,大部分区域熄灯。走廊的灯光调暗到只剩应急灯的暗红sE,舱房的门缝里透出零星的光线,然後一一熄灭。整艘船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漆黑的海面上缓缓前行,引擎的震动从底层舱室传上来,沉闷而规律,像心跳。
沈若翎喜欢十点後的甲板。
没有游客,没有导游的扩音器,没有快门声和惊叹声。只有风和海浪,偶尔从远处传来冰架崩裂的闷响,像大地深处的打鼾声。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海面上泛起的生物萤光——那是夜光藻被船T扰动时发出的冷光,星星点点的蓝绿sE碎光,像把银河打碎了撒在墨黑sE的绸缎上。
她推开七层甲板的舱门。
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咸腥的冷意,直接钻进她没拉好的外套领口。她打了个寒颤,把冲锋衣的拉链提到最顶端,双手cHa进口袋里,朝栏杆走去。
然後她又看到了他。
傅言之背靠着栏杆,面向大海,手里拿着一罐啤酒。那罐啤酒的品牌她认得——船上的酒吧有售,一瓶折合人民币大约两百块,贵得离谱。但他喝啤酒的姿态没有那种「我在喝贵的酒」的炫耀感,只是很平常地、一口一口地喝着,像在喝任何一种普通的饮料。
他今天没穿大衣。只穿了一件黑sE的高领毛衣,袖子推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和指节分明的手指。应急灯的暗红sE光落在他身上,把深sE的毛衣染成了近乎黑sE的暗红,让他整个人像是从火光里走出来的剪影。
他没有看手机,没有听音乐。他就那样站着,抬头看着星空。
南半球的星空和北半球完全不同。
没有北极星的指引,取而代之的是南十字座和麦哲l星云。银河浓得像被打翻的牛N,从地平线的一头倾泻到另一头,中间夹杂着无数颗r0U眼几乎无法辨认的暗淡星辰。沈若翎在这片星空下待过好几个南极夏季,但每一次抬头看,还是会被那种铺天盖地的浩瀚震得说不出话。
她的第一反应是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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